站在中华传统文化和人类文明建设的起点上……
——听天津美术学院特聘教授俞建文
谈柴祖舜的心象艺术
上海市政协文化委员、农工党中央心象美学课题小组组长、上海中青年知识分子联谊会理事俞建文,有一个朴素而执着的愿望——将沪上老画家柴祖舜先生的绘画艺术推介出去,推介到全国甚至全世界,这个愿望其实也是他的事业。一个人的愿望一旦变成了事业,大抵会终身与之为伴,苦累兼程却甘之如饴。何况俞建文的推介行为还有着一个前提:研究它、解读它、感受它,最后深深地爱上了它。俞建文把柴祖舜的绘画艺术总结归纳成了一个审美理念——心象美学。
1月6日,在天津美术学院对面的假日酒店,俞建文娓娓谈起柴祖舜和他的心象艺术,在淡淡的普洱茶的香气中,展开了一幅和美的画卷……
国画《日照千峰》
国画《苏州剑池》
心象艺术,彰显中华民族哲学观
关于绘画,俞建文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认知:具象—抽象—意象—心象。他认为这是一个热爱绘画艺术的画家应该经历的四个阶段,在这个链条中,心象,是最高级。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画家在经过前三段的历练后,最终必然返回自己的内心,走向心象艺术。柴祖舜便是这样的艺术家。
俞建文告诉记者,他关注柴祖舜的艺术有近30年了,柴祖舜的创作从具象走向抽象、晚年走向意象,他真正的变法,也就是探索心象艺术,是在2000年,从2000年到现在的十多年间,他的心象艺术越来越成熟。
“心象艺术”是俞建文为变法之后的柴祖舜作品的命名。为什么用这个名字,心象艺术的特点又是什么呢?俞建文的答案是,观柴祖舜的画作,呈现的是一种圆融与和美之态。“心象,心生于天地之和,象显在圆融至美”,柴祖舜的艺术蕴含着“融”与“和”的大智慧,是中华民族血脉中最根本的哲学观。
2013年,俞建文和他的团队带着柴祖舜的作品赴海内外巡回展出,去了香港、澳门、台湾,也去了美国和欧洲的一些国家,不同肤色的观者对柴先生的作品给出的评判空前一致:震撼!俞建文说,有的观众竟然面对作品流下了热泪,因为他们看到了一种精神,平和而不失炽热、不屈而不失安详,那是一种人类共性的追求——浪漫、温情,成熟、坚定。俞建文认为这种精神可以聚同化异,达到一种心灵的契合,令人感同身受。正是这种心灵的契合将东西方不同文化、不同肤色的审美经验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共同的认知。
在俞建文的研究里,柴祖舜的艺术是中西合璧的,因为这位艺术家从涉足绘画之始就是中西兼修的,他不排斥任何画种和任何题材,他能中国画,也能油画、水彩水粉画,中国画里又兼能花鸟、山水、人物。几十年的中西兼修让他在中西对比中对中华传统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并最终回归到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借助中国画艺术的泼彩泼墨,传播开放包容的中国文化思想,并用纯熟的绘画技艺将中西方艺术不露声色地融合在一起。俞建文说,柴祖舜的创作思维是从古典逻辑到20世纪的抽象逻辑,然后回归到我们中华民族的模糊逻辑。模糊逻辑可以理解为多价逻辑,具体到柴祖舜就是,他呈现给你一幅画,这幅画具有洞穿一切的感染力,无论你身居哪个国度、怀着怎样的心情,都可以收获与自己的情绪相对应的感受——热烈的、宁静的、古典的、浪漫的……但是,这些感受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和美,在一切的感受中,都有一个“和”的潜在美感在里面。这恰恰是中华文化的最根本的基因,也是人类文明的共同价值所在。
俞建文说,柴祖舜的作品给予欣赏者更多的是启发,他的画不仅仅是自己的自由创作和表达,同时也给观者带去联想的自由,启发观者展开自己的想象,与自己的内心拥抱,而不是强行地灌输——直接告诉你他画的是什么。这是“对观者自由的尊重”。
一幅艺术作品能让观者产生互动,释放观者的想象空间,俞建文因此敬慕柴祖舜。
油画《毛主席视察上海钢铁厂》
油画《白洁无瑕——宋庆龄像》
背负苦难,柴祖舜成就艺术的绚丽
俞建文说,年届八旬的柴祖舜用命运多舛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文革”中遭遇了那么多不公平待遇,经历了两次不幸的婚姻,又经历了中年丧子之痛,这些,他都一一承受下来,用宽博的胸怀化解了,并以顽强的毅力把苦痛升华为艺术。
1952年,17岁的柴祖舜进入上海美专学习,师从关良、马承镳、周锡宝、俞成辉、陈大羽、汪声远等先生,系统学习了素描、工商美术、油画、中国画。院系调整后,上海美专改为华东艺专,他又随苏天赐、陆国英、陈志华、颜文樑、汪声远等先生学习油画、色彩、中国画,后又在上海青年宫师从金石篆刻名家方去疾学习书法篆刻。
1956年,21岁的柴祖舜从华东艺专毕业,分配到上海戏剧学院,此后便一头扎进了革命现实主义艺术风格的绘画创作。他到革命圣地、工厂农村写生考察,创作了素描、水彩画、水墨人物画等大量作品,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成果累累。
《毛主席视察上海钢铁厂》是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家喻户晓的一幅宣传画,应该说是柴祖舜的得意之作、代表之作。但是,也是因为此画,柴祖舜被打入人生的谷底。在俞建文提供的资料中,有一段柴祖舜先生的自述,1967年,他参加上海市举办的素描速写展览,他的钢铁工人头像受到好评,此后便开始着手创作油画《毛主席视察上钢一厂》参加1970年举办的上海工业展览会。但当时的上海市委书记(四人帮爪牙)审查后批示,将画题改为《毛主席视察上海钢铁厂》,画面上的很多人物也要作修改,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重新组织,变个人创作为集体创作,柴祖舜任创作组组长。柴祖舜说,这幅画是他经历过的最艰苦的创作,他在钢厂边劳动边创作,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才完成。但是,这幅倾注了柴祖舜心血的巨幅油画作品,却给他带来了惨遭批判的厄运,他因此被下放劳动改造,一干便是两年半。2007年,此画重新在上海《文汇报》发表,他的精神终于得到了安慰,为此他牢牢地记住了这个日子:2007年1月16日。
被下放的日子里,他的心灵承受着巨大的苦难,也是那个时期,他的第一任妻子离开了他。但是,苦难没有使他气馁,他把满腔的热情都给了他的艺术,画主题性创作,也画人物肖像,这些从他的自述中都可以了解到。
1983年,柴祖舜开始了第二段不幸的婚姻,这段婚姻持续了18年后宣告结束,其间他患上了帕金森症。这一时期,政治的枷锁卸掉了,他的心灵重新被激活,对国家对艺术充满了希望,婚姻的枷锁却折磨着他的精神,令他在希望与低沉的交织中轮回。雪上加霜的是,他的长子也于2000年病逝。这一时期,他的笔下多画龙与虎,用带有图腾意味的瑞兽释放心中的痛苦、希望与激情。
2006年,71岁的柴祖舜终于迎来了生命的春天,他与赵雪梅女士结婚,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新生活。他把自己对生活的感恩、对生命的激情和对人生的从容,一股脑地注入到他的心象艺术中。尽管他的帕金森症越来越严重,尽管肢体关节痛得不堪忍受,但是,他的心充满了喜悦和憧憬,并用画笔与观者分享着这份喜悦。
俞建文说,柴祖舜的艺术创作大体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以《毛主席视察上钢一厂》为代表的写实油画,这一时期的作品结构严谨、时代感强烈,并通过对一批伟人形象的刻画表达了一个赤子的爱国情怀。第二阶段,“文革”结束后的走兽国画,尤以各种形态、体貌的龙虎最为突出,以笔墨铸筋骨,借民族图腾寄托强国之梦。第三阶段,为近年来打破传统具象与抽象的框架,以探索和创新精神独创的心象艺术,以绚丽的色彩和肆意的挥洒超越了传统材料和体裁的限制,在民族基因的基础上实现了真正的中西融合。
国画《云岭金秋图》
创化出新,时代需要这样的艺术
在俞建文的心里,柴祖舜的艺术是独一无二、无可比拟的,他坎坷的人生经历无可比拟,他对坎坷经历坦然放下的态度更无可比拟。还有,柴祖舜的艺术寄托了他强烈的文化自觉和民族自豪感,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回归和复兴,更是中华民族创新思维的显现。这些,都无可比拟。
俞建文说,人生的阅历、人生的感悟,人生的追求,是形成柴祖舜艺术的前提,也是必然。柴祖舜在完成《毛主席视察上钢一厂》时,可以说已经到达了他人生的一个顶峰,三十几岁便大红大紫,后来他一下子从峰顶跌入谷底,政治生命黯淡、婚姻屡遭失败、晚年疾病缠身。但是,因为有艺术作伴,这些苦难不但没有吞噬他,反而让他的心灵跳出了躯壳,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梦想,因为他有梦想。因为一直有梦,所以他的艺术之思不会干涸。尽管帕金森症令他两手颤抖,却仍然画出了最有生命力、最美好的画卷。”俞建文说,他的艺术是梦想和毅力叠加的结果。
也是因为有梦想,柴祖舜才拥有极强的创化能力。俞建文一直使用“创化”一词,他说,创化不等于创新,创新是物理概念,而创化是思维模式与技术甚至与东西方文化修养高度融合的结果。我们这个时代,需要有创化能力的艺术家。
从柴祖舜的作品中,俞建文看到了艺术家的文化自觉,因为几十年的坎坷经历,柴祖舜并不以为悲惨,相反,他觉得如果没有那些经历,也成就不了他今天的艺术。对于命运的不公,他非但不恨,反而充满了感恩。“这是一种开放、一种大气,更是一种文化的自尊与自觉,他没有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而是把过去的苦难凝聚成创作的动力,创造出了精彩的艺术人生。这对我们当今社会也有启示意义。”
速写《耕牛》
当代艺术,中国该有自己的标准
“心象艺术就是当代艺术。”俞建文说。
俞建文说,当下中国的价值观很混乱,要找准一个正确的方向来引导大家,很不容易。中国有很多的当代艺术是学西方的、日本的,而柴先生的心象艺术是完全站在中国文化的立场,以中国文化为背景的。中国的当代艺术不应跟着西方走,我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艺术形式来塑造中国当代艺术的评判标准。柴祖舜作品体现的和而不同、合而共生的理念,正是中华文化“和”的理念。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是失衡的,到处是冲突、矛盾,充满利益纠结。这要求我们有新的艺术来承载这样的理念——聚同化异、契合心灵。因为“和”是人类共同的向往,也是共同拥有的财富,应该在各领域、各方面发出“和”的声音。柴祖舜的艺术也因为体现了“和”的理念而具有了当代价值和普世意义。
俞建文说,柴祖舜的艺术是在东西方文化共同影响下形成的,任何一个民族的艺术,都是人类共同的文明成果,东西方文化的相融相和是大势所趋,而不应该以狭隘的民族主义观点来束缚这种融合,好像你用了西方的色彩,民族的特色就失去了,这是幼稚、封闭的思维。但是,融合不是替代,不是用西方的大脑思考我们的艺术和我们的生活。
邵大箴先生曾经评价柴祖舜说,他融西于中,不论运用何种技法,都力求表达中国文化精神,使作品为社会大众理解、接受和享用。“他是一位有奉献精神、有革新勇气,在中西合璧中尽显个人才华的艺术家。有位美国学者在评价柴先生的艺术时也说,不能把他的艺术简单归纳为东方的或者西方的,他是两者兼备的。”俞建文这样告诉记者。
国画《心象2012十六号》
“我选择他,是为我们的时代呼唤”
俞建文还是一位有个性的收藏家——童心斋画廊的董事长。作为收藏家,他坦言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不遗余力好像傻傻的,放着公司不好好经营,放着钱不好好去赚,却一门心思搞起了艺术研究和推广。但是,柴祖舜先生的人格魅力,其艺术技法的独一无二,都让他不能不挑起这副担子。他认为,我们的社会需要正能量、正方向,要形成正气场,作为艺术家的柴祖舜先生已经自觉地负起了这个责任,自己没有理由不受到感召。“我们是站在中华传统文化和人类文明建设的起点上,所以才有这个动力。”俞建文说。
俞建文爱惜柴祖舜先生的每一张作品,介绍起来都是如数家珍。这些作品绝大部分是不为人知的。他说,他不会把柴先生的作品投向市场,如果去拍卖,可能会制造一时的广告效应,但是,那只是短暂的商业行为,决不是正确的艺术推动手段。他不舍得卖掉柴先生的任何一件作品,因为这些作品集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艺术家艺术进化、思想发展的链条,如果把其中一个环节打断了,无论从学术研究层面还是对艺术家或者收藏家本身,都是不负责的。“真正的收藏家是为历史,为文化留下痕迹的,其实收藏家就是个临时保管员,如果在保管的过程中,你还能做一些研究,能为社会发展做点儿事,发出点儿代表正能量的声音,是无比快乐的。况且这份投入是很有回报的,你花时间研究它,从中得到无限喜悦,得到鼓舞人心的力量,这是最大的回报。”
油画《和平》
国画《春风送我新长征》
俞建文认为,艺术家与经纪人双方的目标一定要一致,这是个双向选择。柴祖舜先生很幸运,碰到了俞建文,俞建文感觉更幸运,碰到了柴祖舜。在那么多的画家和藏家中,他们互相选中了对方,是缘分,是艺术的感召,也是心灵的契合。俞建文说:“遇到他,我的团队便找到了目标。因为我们了解这个时代需要什么,社会在转型,在发展,在浮躁与茫然中,我们需要‘和’的理念,有了‘和’,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甚至整个世界,都平衡了。在他的作品中,我们看到了‘和’。”
当下中国的艺术创作生态并不健康,很多本来有才气有理想的艺术家都主动或被动地陷入权与钱的焦虑之中,他们也许可以有很好的前景,但是就快被市场吞掉了。对于这个话题,俞建文很自信:“真正的艺术家,市场是吞不掉的,他的内心非常强大,任凭风起云涌,他依然站在那里。”他指的当然是柴祖舜先生
“我们不能生活在悲哀中。柴先生患帕金森症,两个膝关节都坏掉了,他还能站在那里一笔一笔地画。他那么沉静,完全是一种自觉。柴先生经历的诸般苦难没有人给他补偿,但是他骨子里有一股中国传统的士大夫精神,这是中国知识分子的骨气,也应该成为我们当下的时代精神。现在到处讲中国知识分子没有士大夫精神,我说不,我们的士大夫精神一直有,只是我们没有把它发扬起来。柴祖舜的伟大之处,在于精神,在于骨气。我们的社会,应该关心这样的人群。我选择他,是为我们的时代呼唤。”讲这番话,俞建文充满激情。(附图为柴祖舜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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