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唐以后,中国画因其特 有的表现形式以及含蓄、空 灵、幽远、超凡脱俗的意境, 成为了文人画家传 达思想情 感和审美理想的艺术语言, 取其意而得于象外,以诗为境、抒情言志,形成了独特的审美趋向,融入了中国人的文化血脉。
南齐谢赫在《古画品录》 中提出“六法论”,其中“气韵生动”遂成为中国绘画的至高标准,成为绘画品格中的一种境界传达、感性认知。《难 经·八难》中说:“气者,人之本也。”《庄子·知北游》则称: “人之生,气之聚也。”
宋代郭若虚在其《图画见闻志·论气韵非师》中说:窃观自古奇迹,多是轩冕才贤,岩穴上士,依仁游艺,探赜钩深,高雅之情,一寄于画。人品既已高矣,气韵不得不高。气韵既已高矣,生动不得不至。所谓神之又神,而能精焉。凡画必周气韵,方号世珍。不尔虽竭巧思,止同众工之事,号曰画而非画。故杨氏不能授其师,轮扁不能传其子。系乎得自天机,出于灵府也。
把气韵与人格相提并论,“人品高气韵不得不高”是后世艺术家追求人格锤炼,提升境界的精神依托,而“气韵生动”也成为了中国绘画的最高美学准则。画有气韵才有生命,生命的创造是中国画的根本,有生命的画才动人、感人,所以求气韵是画家之首要。而画之气韵就是画家精神气质的体现,是心中之气象。
纵观中国绘画史,对中国绘画发展历程进行梳理,不难发现其情、其意、其境、其变、其笔和其墨,固然在很大程度上是封建文人和画家的一种思想寄托,有其必然的阶段烙印,但追求“个性解放”、“以形写神”和“形神兼备”的艺术思想,却在绘画发展中的每一个阶段都起着积极的作用。清代绘画大师石涛说:“以形作画,以画写形,理在画中,情在形外”。说明了中国画重天趣,重自然,重心性,重思想,重感悟的特征是由来已久的。中国画与西画的区别,不仅体现在具体的形式和技法上,更是人文思想的不同,是创作者的“心性”和感知事物的差异。中国画的技巧不崇尚光和色的视觉效果,而是“盖从悟处取法”,更强调了“神”和“写意”。所以,不论是双钩填彩的工笔,还是水墨淋漓的写意,不论是没骨点笃的小写,还是任性挥写的大写,在形式体性上总是从无到有。正如有论者所言:大有如无(法度),从简到繁、大繁如简;从形到神,大神如形(思理);从工到放,大放如工(气度)。正契合于“天下变通之大法”,要经过潜藏、萌生、繁荣和衰落这样几个不同的阶段,周而复始无穷无尽。而中国画的博大精深及永无穷绝的发展空间,各流派的异彩纷呈及相互间的融合发展,犹如江河归海,滔滔之水总是后浪推前浪,百支汇聚方显壮观。
宋代苏东坡,不但诗、词、书法造极一时,而于画理 亦极精深,其对 笔墨的认识超脱于“形”之外,而重“理”与“意”,他说:“余尝论画,以为人禽、宫室、器皿皆有常形,至 于山石、竹木、水波、烟云虽无 常形,而有常理。常形之失,人皆知之,常理之不当,虽晓画者不知。”他还说:“若常理之不当,则举废矣。”又说:“以其形之无常,是以其理不可谨也。”他说的“常理”正是写意画赖以常存的根本。明代以后,随着写意花鸟画的成熟笔墨自身独立的价值受到高度重视,所以对形似如否的争鸣更为深入激烈,作画究竟是求形似,还是遗貌取神,触及到了写意画的核心问题。而王履云:“画虽状形,主乎意,意不足,谓之非形可也。虽然,意在形,舍形何所求意?故得其形者,意溢乎形,失其形者,意乎哉!”其主旨在形意之间,中心思想就是“形神兼备”,反映了对中国画的理性认识。
中国画的核心是写意,而“意”何来?比较普遍的观点认为艺术创作的根本是“心”,意从心而立,画从意而来,构思、布局、笔墨、气韵、格调无不与此有关联。评论作品,看其是否传神,起决定因素的还是修养,修养高则画品高,修养低则画品低。而说到修养,人们自然想到多读书,其实除此之外还包括很多的方面,如思维方法、理解水平、表现特长、意志强弱、心胸大小和生活实践等都可在修养之内。显而易见,环境、阅历、学历、师承、天赋、人品和个性都对修养有着重要的影响。也只有积蓄起一定的修养,才有可能在心手之间的笔墨变化实现感悟和突破。“神”全于意,形全于法,法是艺术思想和艺术形式相结合的一种表现手法,所以“无意无法,难传神貌”。